貘の商店

身處二十一世紀，相信大家對於「反烏托邦」類型的作品應該不陌生。即使沒聽說過反烏托邦這個名詞，相關作品或多或少也應該都有接觸過。

《飢餓遊戲》、《分岐者》，《來自新世界》、《PHYCHO-PASS》，甚至是前些日子很紅的《羊毛記》、《塵土記》，不論小說、動畫、或者是電影，在我們身邊，具有反烏托邦影子的作品無處不在。而反烏托邦小說中，最著名的就是二十世紀的三部經典：《美麗新世界》、《一九八四》，還有......

在訴諸武力之前，讓我們先試試語言的力量吧！

《我們》，又譯作《反烏托邦與自由》（個人覺得這兩個書名吸引人的程度差距有點大啊......)，俄國作家薩米爾欽於1920年創作。

內容敘述在遙遠的未來，社會視人們的自由意志為不幸的根源。一體國（書中描繪的國度）中，人們的想法自幼便被洗腦控制，認為唯有統一的、精準的、有邏輯的一切才是美麗且正確的。人類的已進入最完美的時代，一切都如機械般精準。而所有的個人行為、情緒波動等都是過往時代的悲哀愚昧。

國家中，所有居民的生活都被精密控制，從就寢、起床的時間，甚至是用膳時每口該咬幾下都統一而整齊。一切都是科學而嚴謹的。甚至連音樂與詩歌都經由科學的方法製作。人民被稱為「號民」，沒有名字、只有編號，連性生活都為國家控制。人們在同樣的時刻從是同樣的行為，所有膽敢反抗「幸福」的號民，都會被處決。

身為三大反烏托邦小說中最早的一部，歐威爾坦承《一九八四》受到《我們》的影響，當非虛言。

因為劇情結構和理念真的非常相似。

我們：數學家Ｄ－５０３在遇見試圖反抗造福者（統治者）的女性Ｉ－３３０後，漸漸開始因無法理解的感情對原先認知的真理感到動搖。被捕後因切除想像力的手術而對自己的諸多行為感到不理解，再度歸於「幸福」的懷抱。小說的最終，他看著自己的愛人被處決卻不再有感覺，「因為理性必須獲勝」。

１９８４：溫斯頓在遇見茱麗葉之後，以往在心中對大洋國及老大哥的一些疑慮與負面看法漸漸膨脹，最終被友愛部抓去思想改造。歷經思想改造後的溫斯頓，在被處決的前一刻瞬間理解了：「他戰勝了自己，他愛老大哥」

除了基礎架構，這兩部作品在許多地方都具高度相似性。

儘管如此，兩者還是有著截然不同的魅力。

最明顯的就是呈現手法不同。

《一九八四》最大的魅力，在對於事物的詳盡描述。從大洋國的社會架構、新語這種政治化的語言、到主角於每時每刻身處的環境，利用詳實的描述創造出一個生動的、躍然眼前的未來社會，甚至令人毛骨悚然。這種手法造成的結果，其中之一就是《一九八四》中出現了很多值得現在都還在英語中被使用的名言與名詞。

「老大哥在看著你」、「雙重思考」、「所謂自由就是可以說二加二等於四的自由」，犀利、深刻、驚悚。

至於《我們》，則正好相反。

如果說，《一九八四》利用客觀描述將人們帶進大洋國的世界，那麼《我們》就藉由主角的主觀意識讓我們親眼見證了「一體國」的樣貌。

Ｄ－５０３眼中的一體國時時刻刻都在變化，從一開始的和諧寧靜、到後來漸漸變的混亂扭曲；從一開始晴朗天空般的純藍、到後來染上「綠屋」中的汙濁色彩。

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隨著主角的情緒在變動的，甚至常常脫離現實進入虛實交錯的世界。文中使用了大量隱譬與象徵手法，是「外界」這個數被輸入進「主角」這個函數之後再轉換出來的結果。

「主觀」與「客觀」可說是創作者必須拿捏平衡的兩大重點，而《我們》可以說是建立在「主觀」極端的一部作品。

因為其中很多與《聖經》和基督教故事相關的內容貘並不熟悉，再加上其表現手法較為晦澀，因此在三大反烏作品中，《我們》是貘覺得最難讀的一部。儘管如此，它仍然精彩到一讀就停不下來的地步。

一部好的反烏托邦作品，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說明該社會的合理性、或者說優點。該社會型態或許在直觀下會讓讀者覺得反感，但在細思之下卻又害怕地發現自己竟然在邏輯上很難推翻它。這樣的矛盾就會成為巨大的吸引力，引導讀者去思考、去產生出全新的觀點。《我們》身為跨時代的經典，當然做到了這點，而且做得很好。

失去自由是「不幸」的嗎？習慣的我們直覺上一定會這麼認為。但是，不知道自由的人是否真的覺得自己不幸？在生活以及慾望都不缺乏的情況下？

「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，所以才會覺得那樣是幸福的。」這是我們在很多類似議題上的一貫回答。

一座小島上的人們過著落後、壽命較短，卻快樂的生活。他們幸不幸福？

這跟最近在吵的蘭嶼小七問題不一樣，當地的居民「已經知道小七的存在與便利」，所以索求它。但如果今天居民仍不知道便利商店的存在，而且依自己的方式過得很幸福，我們是否應當「讓他們知道小七的存在」？

無知的幸福，就不是真正的幸福嗎？

一體國或者大洋國的世界，對Ｄ－５０３以外大部分的號民，或者是溫斯頓以外的其他國民，真的不是幸福的嗎？

貘只能說，已經嘗過自由滋味的貘（我們都嚐過了啊，如同伊甸園中那甜蜜的禁果），無法接受活在那樣的社會中。然而，如果未來真存在那樣的新世界，或許，身為其中的一位號民，貘，不會也無法產生任何反抗心理。就如同遇見Ｉ－３３０之前的Ｄ－５０３一樣。

最後是評分了～雖然對這樣一部早已受到公認的小說或許沒有必要，不過還是要表達一下貘自己的看法。

最終評價：＊＊＊＊＊　（滿分五星）

順帶一提，《美麗新世界》、《一九八四》也都是滿分喔～

個人偏好：《一九八四》＞《我們》＞《美麗新世界》